半夏小說

第121章 昨日夢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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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昨日夢魇

雲椴身處一種怪異的夢魇中。

他想, 自己此刻應當是格外清醒的,可是始終無法感知到軀乾與四肢的存在,一旦試圖活動手腳, 就有千萬斤沉重瞬間壓頂, 窒息感在意識中瘋狂蔓延。

清醒着,卻醒不來。

閉眼着, 但無法好夢酣眠。

肢體如同被分裂地釘在各處,只有意識四散飄蕩, 穿梭在雲朵般的虛無裏。

就這樣飄了很久, 雲霧中逐漸出現清晰的場景——

拍打窗戶的樹枝上新芽初綻, 點點花瓣随風飄落在窗前的桌面, 空氣中浸潤着花香, 書頁翻動的聲音和古老時鐘的咔噠聲重合。

一聲短暫冷淡的敲門聲打破了早春寧靜。

“請進。”

聽到自己的聲音應答,四散的意識立刻聚攏在熟悉的辦公室中央。

随後, 視線望向門外一雙漆黑豎瞳。

雲椴緊盯着這兩顆滾燙的眼瞳,無端緊張了一下。

他已經想起了這個場景。

這是遇刺前一天, 與秦煥不歡而散的開端。

那天天氣很好, 他被春日暖陽熏得惬意,可偏偏慵懶讓人懈怠,失去敏銳。

因此, 他只留意到秦煥略顯沉悶的眸色, 雙唇抿成一條線向下壓去,卻遲鈍地忽略了其中的深意, 并未料到這雙眼睛即将迸發出足以将他淹沒到喘不過氣的泥沙洪流。

“怎麽了, 為什麽一臉不高興?”

他認真而真誠地感受着秦煥的沉悶,視線細細掃過對方身上整齊乾淨的制服。

秦煥一向不愛系領口那粒紐扣,像是束縛了頸部與喉嚨, 唯獨那天他卻穿得端正,系得一絲不茍。以他對秦煥的了解,能讓他忍受這樣一本正經的穿着,多半是有目的而來。

“您有空嗎?”

秦煥眸光往裏面一掃,确認他是否開着光腦屏幕處理要緊的工作。

“還好,不是很忙。”

第二天要去北系,他盡量把能處理的工作都排在了前面。

秦煥聞言一步邁進來,反手關上門。

雲椴起身,繞過書桌走到他面前,習慣性地給每一位來訪辦公室的人泡上一杯清茶。

秦煥的視線追随着他,左右上下移動,直到他站定,眼眸慢慢低垂,目光凝聚。

雲椴遞去茶杯,下颌擡起。

縱然自己的身高比例在軍部已是卓絕出挑,可如今的秦煥卻更勝一籌,站近後已然需要他微微擡頭仰視。

從這個角度看去,秦煥那被時間撐開的眉目顯得愈發成熟,棱角分明,不複從前的瘦削青澀,挺拔肩背線條勾勒出極致的安全感。

一想到這是他這六年努力培養的證明,雲椴的眸光便不由自主地變得柔軟。

“小春假還沒結束,你怎麽今天來學校了?”

小春假是第一軍校的傳統假期,通常在畢業典禮前的半個月,應屆年級在不違反紀律的前提下可以自由安排時間,出入校園不受平時嚴格的校舍管理門禁約束。

未來進入軍部就職将會更加嚴格,小春假是他們最後一次無憂無慮的假期,因此它也被學生稱為“末日狂歡假”。

雲椴還住在禮堂地下密室的時候,尤其喜歡小春假。

其他年級的學生在這期間去各個駐地實習,很少有人留宿在學校,溜出去玩不被發現的概率大大增加,就連雲梵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還會幫他們修改監控日志。

他沒有想到秦煥小春假期間還會來學校。

“因為沒有地方能去。”

正想着,秦煥冷淡地回答他,對上雲椴微微詫異地目光,秦煥下眼睑隐約抽動了一下,喉嚨輕滾,緩緩說:“我的協議快到期了。”

“協議……啊,你是說寄宿合約吧?”

雲椴被他一提醒,低頭看了一眼光腦,“當初北系在互助協議說,關于派遣來的寄宿生去留,他們會在畢業前夕決定并告知我們。”

“所以?”

“今年北系至今沒有和軍校取得聯系,上周我發去的詢問郵件也始終沒有得到回複。”

秦煥眼眸閃了一下,低聲喃語般:“原來已經……我以為您不記得這件事了。”

“怎麽會?”雲椴沒有理解秦煥在說什麽,“和你有關的事情,我當然記得。”

無論是至上的實力,還是果決的指揮力,秦煥都是萬裏挑一的。尤其是伯利恒之星上,他在和夏鯉對抗中激發的才華與潛能,令他贊嘆不已。

如果駕馭秦煥的不是南系,就會成為一劍封喉的對手。

因此雲椴決定主動和北系商讨秦煥的去留,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夠借此機會讓秦煥成為一座橋梁,讓南北系逐漸緊張的局勢有所緩和。

然而,對方遲遲沒有回複的态度,比這六年在眼皮下“監管”秦煥的任何一天都令雲椴感到不安。

“這樣麽……”

秦煥低眸,盯着茶水中倒映的清白雙眼,扯了一下嘴角,譏諷道:“問他們不如問我,他們沒資格替我做決定。”

雲椴雖不認為秦煥在這件事上能夠做主,但他卻并不掃興,認真而好奇地問:“那你是怎麽想的,你想留在南系嗎?”

秦煥迎上他的目光,擴散的瞳孔格外發燙。

雲椴隐約察覺到這短暫的沉默中發酵出一絲瘆人的寒意,背脊下意識往後沉,和近逼的視線拉開了一份距離。

下一秒,秦煥說:“我已經遞交了申請。”

雲椴愣住。

“是參與南系軍部畢業分配的申請。”秦煥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您已經看到了我的申請,也知道您才和負責去向分配的主管見過面。”

“原來如此。”

在秦煥敲門之前,他剛送走那位主管。

見面是例行工作,不是什麽秘密,雲椴每年都會了解學生的去向意願,以及軍部各處的初步建議,想着小春假期間學校可能沒有什麽人,他連辦公室的門都沒有關。

沒想到秦煥會來。

雲椴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書桌前,慢條斯理地坐下,眼中的柔軟慢慢褪去:“這就是你不開心的原因?偷聽我們交談,然後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出現在這裏?”

“是,可我寧願沒有聽到。”秦煥承認道,嘴角挂上一抹帶恨的冷意,“我想知道,為什麽您要問,提交的申請志願還能不能修改?”

“那是例行詢問。”雲椴不解,“确保學生在軍部入職的容錯率,有什麽問題?”

“只是詢問?不,您分明是看了我的志願後才問的。”秦煥身側的手緊攥成拳,“您想要改動我的志願,對嗎?”

雲椴從來沒有見過秦煥這麽咄咄逼人的模樣,反問也像斬釘截鐵的陳述。

他似乎進入了某種應激的狀态,面部肌肉緊繃,瞳孔劇烈又細微地顫抖,像是在極力克制着什麽。

“冷靜些,秦煥,不要随意揣測我的做法。”雲椴望着他,嘆了一口氣,“我确實看到你的志願後才想起來這個問題,但是如果可以修改,我也絕不會瞞着你,私下更改你的志願。”

秦煥呼吸一滞,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這句話只是否認了“私下改動”,否認了他揣測的“做法”,卻并沒有否認雲椴自己的想法。

“所以,您本意還是希望我能更改。”

“當然。”雲椴見他聽懂了自己的意思,微微颔首,“但我我的本意是和你開誠布公地探讨你的未來——如果北系肯放你留在這裏,我希望說服你改掉原有志願。”

雲椴的計劃性很強,他知道往年每個學生都有一次修改機會,和分配主管确認完今年是否依然保留這個錄取規則,明天他去北系就可以找機會和秦煥的負責人談一談。

無論北系當初是為什麽将他派來,他都不希望秦煥活成北系的棋子。

他希望盡可能讓秦煥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麽,盡管南北系關系漸趨緊張,他也有權利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和你讨論這件事,原本在我下周的日程裏,我沒想到你今天就……”

雲椴閉了閉眼,将混亂的情形重新整理了一番,決定先解決秦煥眼下的情緒。

“既然你懷疑我蓄意修改你的志願,并為此感到生氣,那我們就先聊聊你這份志願,它不應該改動嗎?”

“憑什麽?”

秦煥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三個字,他竭盡全力壓制住自己不滿的質問,卻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眼中的躁郁與怒氣。

“為什麽要說服我改動?”

“你是認真的嗎?秦煥,你真的認為我看到這份申請,會欣然接受你的選擇嗎?”

雲椴打開光腦投影,調出主管傳給他的那份秦煥申請表,目光落在最中央的那一欄。

【第一志願:軍部-第一軍校-校長辦公室-校長助理】

【第二志願:空】

【第三志願:空】

“我還想問你為什麽呢。”他毫不理解地看着秦煥,“伯利恒之星賽後,你和夏鯉兩隊的人都得到了志願的優先錄取權,南系軍部有更适合你施展才能的地方。”

給他當助理這件事,到底有什麽值得填進第一志願的?

第一軍校歷任校長助理都是實戰成績較弱、但行政工作的翹楚,這個崗位需要的游刃有餘,可不是秦煥這種一言不合就出格違反校規的人能做得來。

雲椴以為實習期間在他身邊當影子已經夠束縛秦煥了,他怎麽還主動寫成了唯一志願?

秦煥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放過他臉上的一點情緒,他沉聲反問:“這就是您想勸我更改的理由?因為不想要我?不想看我跟在您身邊?”

“這和我想不想沒有關系。”

秦煥似乎陷入了一種奇怪的論證中,但雲椴說不上來這種怪異究竟在哪裏,只是隐約有種不妙的預感籠罩在他心頭。

“客觀分析你的處境,規劃你的未來,校長助理都不是一個好去處。秦煥,要知道你的身份特殊,無論北系是否正式宣布放棄對你的掌控,你都需要用自己的實力在南系立足。”

雲椴知道孤身一人的另類,在沒有融入整個群體中是什麽滋味,即使秦煥從不言語,他也依然明白他的處境。

“你在軍部前線任何一個營旅都能大有作為,在那裏你證明自己的方式和力度,都比再普通不過的助理要容易得多。”

雲椴循循善誘,曉之以理,認真和秦煥分析利弊,說得口乾舌燥,卻發現秦煥臉色依舊難看。

但他漸漸在秦煥的言語中,抓住了他氣憤的原因。

他聽見秦煥聲音微啞地說:“說來說去,您就是不肯,也不想讓我留在身邊,對嗎?”

是,是這個道理。

雲椴想着,卻下意識阻止自己把這麽直白的話說出口。

他花了六年時間努力相處,就是為了向南系證明秦煥的安全。

如果秦煥畢業後依舊不能獨當一面,依然被他拘束在身邊,即便這是秦煥自己的選擇,落在班柯那群知情者眼裏,依舊會認為秦煥是個不安要素,是炸彈般需要被看管的存在。

留在他身邊,會永遠無法擺脫“被監視”的标簽。

雲椴不希望他寄予厚望的人這輩子都活在別人的誤解裏。

可是這句話要怎麽對秦煥說?

他總不能在原本就生氣的秦煥面前火上澆油,說這六年的寄宿生活其實都是源于對他的不信任,源于監管的需要。

明明是為了秦煥着想,明明……是不想傷害他,可不知道為什麽秦煥對他不贊同志願選擇這件事耿耿于懷,甚至到了油鹽不進的地步。

那雙眼裏竟然随着沒有進展的争辯,逐漸迸發出一種絕望的瘋狂。

“……秦煥,你還沒有聽懂我的話嗎?這個世界上總有需要你的地方,優秀的能力決定了使命,你的能力決定了你可以去往的前方。”

雲椴頓了頓,認真說:“但你的前方,不應該是一個普通校長身旁這塊狹窄的地方,你能明白嗎?”

“不應該?誰規定的不應該?”

秦煥眼睛泛紅,他脖頸上的青筋暴起,“聽不懂話的人是你……你根本不懂……”

雲椴額頭突突跳,他猛然意識到秦煥對他“身邊”的執著過于堅決執拗了。

他的大腦還在思索原因,言語卻已經開始拒絕他不願意思考的那種可能性。

“你實習期間就清楚,南系是不可能讓你光明正大留在這個圈子的。別忘了,你的寄宿申請期限到畢業就結束了,你很快連住在我家的權利都不再擁有,更不可能永遠留在我身邊——”

“我可以!”秦煥打斷他的口不擇言。

“我的任期有限,等我不再擔任校長……”

“你去哪裏我就可以去哪裏。”

“……那等我死了之後呢?”

話音落下,空氣凝滞。雲椴心髒地跳動了起來,仿佛要打開潘多拉魔盒的不安籠罩着他。

他不該這麽問。

“一樣可以。”

秦煥像是被本能驅使一般,擲地有聲地脫口而出。

他先是有一瞬的怔忪,而後又被有種秘密被戳穿的尴尬,但一切情緒很快就被一陣灼燒的暴風席卷,眨眼間黑瞳就透出的癫狂與瘋狂。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您還不懂我嗎?”

秦煥一步步靠近,漆黑的眼眸像要将他吞噬的長夜,一動不動地懸在頭頂。

雲椴瞳孔驟縮。

電光火石間,他陡然明白了秦煥的心魔。

怎麽會是這樣……這六年,從什麽時候開始……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哪裏做錯了什麽嗎?

腦海裏閃過許多夏鯉咬牙切齒的控訴,此刻全都變了味,以另一種形式鑽進了他的耳朵。

她的聲音替他發出崩潰的尖叫,而面前的秦煥越走越進,雙唇翕動。

不要。

不要說。

別說出口!!!

雲椴用盡全力,聚攏的意識找不到四肢的存在,便化作新的手掌,随着記憶中的自己,用力扇在秦煥的臉頰上。

“啪——”

雙臂用力對着空中一甩,雲椴猛然從昏迷中坐了起來。

他重重地喘息,雙手捂着臉,指尖穿過發絲用力按着太陽xue,渾身關節都滲透着劇烈的疼痛感,像在夢魇中被重新組裝過一般。

這是在哪裏?秦煥帶他逃出來了?距離自毀裝置啓動到現在過去了多久?

細密的汗水低落在身上的薄被,雲椴擡頭,正要從四壁空蕩的金屬艙室裏尋找信息線索,忽然一道機械聲響起,艙門從外面被打開。

他警覺地弓身,而後看見江述驚詫的雙眼。

“您醒啦!”

江述關上門,快步走進來,從床下拉出檢測儀器,三兩下夾在雲椴身上:“您別急着起來,先做個全身檢查。”

雲椴被強制躺平,側目,透過額前發絲看着江述:“你也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在羅慕星的時候,江述可不會對他用敬稱。

“是的雲校。”江述讪讪地笑着,“之前在羅慕星的時候,如果冒犯到您……”

“不用在意。”雲椴淡淡地打斷他,“這個世界總歸已經沒有雲校了,我現在也只是任人宰割的‘雲椴’而已。”

江述愣了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現在的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收到秦煥指令後,他絞盡腦汁用民用運艦的僞裝離開了南系星域的掌控,剛接上人,就被告知他們在羅慕區結識的雲椴就是自己曾經的校長。

這邊他沒有從雲校死而複生的實感中恢複,混亂中他還要确保航行安全,下一秒秦煥就當他的面把唇落在雲椴額頭上。

……蒼天啊,被這家夥搞到真的了?

雲校是自願的,還是被強迫的?

“江述。”雲椴看他變幻莫測的臉,根本是藏不住事的樣子,就知道秦煥大約沒有對江述隐瞞什麽,“他人呢?”

“呃——”江述語塞,“在駕駛室。”

“他不敢見我?”

“沒……沒有,也不能說不敢。”

江述餘光瞥了一眼這間休息艙的攝像頭,他們在這裏說什麽秦煥都聽得見,雖然內心想對雲校告狀,但也不好太直白地控訴秦煥。

“恕我直言,不是一般人根本無法厘清這樣的情緒,秦煥再強,被情緒左右時也不過是普通人,他也會有茫然的時候。”

兄弟,我已經幫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記着我點好,行嗎?

“茫然?”雲椴嘴角勾起來,搖了搖頭,“他才不會。”

“……”還是您懂他。

江述發覺雲椴不好忽悠,只能盯着檢查儀器發呆,給秦煥發去的消息沒人回複,等一套檢查坐下來,秦煥都沒說他要不要過來。

江述收起儀器,想了想說:“秦煥沒叮囑要我對您有所保密,您現在 如果有什麽想問的都可以問我,我能回答的話知無不言。”

雲椴确實有很多問題,但他仍然覺得身體和關節都很松散疲乏,一時間難以找到有邏輯有條理的切入點。

他望着天花板,還沒能從過去的夢魇中抽身。

半晌,雲椴輕聲說:“你知道秦煥當初畢業去向申請填的哪裏嗎?”

江述微愣:“是校長助理嗎?”

雲椴詫異地看向江述:“他和你說過?”

“沒有,我猜的。”江述搖頭,“他跟我說過,他只有一個選擇。但我看了一下,當年軍校放出的崗位裏,只有這個離您最近。”

“為什麽一定要離我很近?”雲椴不理解,“遠近的區別到底是什麽?”

即使知道秦煥藏起來的心思,雲椴還是無法明白他的腦回路。

他只知道自己的想法。

自己既不會因為距離變遠就與秦煥疏遠關系,也不會因為朝夕相處就順其自然接受他的心意,是什麽讓秦煥即便瘋魔也要拒絕他改動他的第一志願?

江述抿了抿唇,斟酌着回答:“北系一直很在意,您在遠征軍時期樹立在北系群衆心裏的威望,這讓他們很不安,覺得以您為旗幟,南系遲早會吞下北系的星域版圖。”

“……無稽之談。”雲椴眼眸沉了沉。

“所以他們希望你能悄無聲息地消失。”江述頓了頓,“其實這正是秦煥被送往南系的初衷,是他的任務和使命。”

雲椴驀地望向江述,只見他眸光篤定,對這份情報的可信度深信不疑。

“他不僅沒能按照計劃順利進行,還屢次阻撓北系派來的其他暗殺手段。”

江述說,“他一直在您面前表現得很乖,在校期間卻總是時不時違反校規,偶爾還會做出些炸校舍,毀設施的些危險的舉動,您覺得是為什麽?”

雲椴蹙眉。

江述提醒他:“您還記得他炸毀的那座金獎畢業設計嗎?”

“因為有其他人要謀殺我?”

“沒錯,每十次裏面,可能有一次就是。比如利用金獎畢設紮傷您,只是北系無數次計劃中的一個。我知道即使他冷眼旁觀,那些人也未必能傷害到您,但對秦煥而言,卻是一次又一次對北系的挑釁。”

雲椴聞言,漸漸把一切都串聯起來。

他順着江述的話說:“所以,他們放棄了秦煥,連他的畢業去向都不在乎,也不回複,因為他們找到了拉絮斯。”

整個南系除了雲椴自己,好像沒有人在乎秦煥的未來去向。拉絮斯如果成功了,秦煥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難怪他要在頒獎典禮那天,那樣極端地懲處拉絮斯。

即使暗中妨礙了北系的一百次出手,也沒有辦法改變唯一一次致死的計劃。

“我猜,秦煥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夠從其他入職志願中得到什麽。”

江述輕嘆道:“他這個人看上去總是被最原始的欲望驅使,很簡單也很直接,任何人都不能改變他的想法和決定。如果他只有一個志願選擇,那麽我想他也只在乎畢業後,北系還會不會不斷派人來達成目的。”

雲椴閉上了眼,腦海浮現出流着黑色血液的眼瞳。

那場不歡而散的争吵,是兩敗俱傷。

他拒絕接受秦煥變質的情感,徹夜未眠,用意識剝離的方法讓自己強行忘卻争執的細節。

夢魇停止在他那一巴掌,可也不只是那一下掀翻了秦煥藏匿在陰暗角落的心意。他想起了自己讓秦煥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想,你應該能離我遠一點。

“雲校,距離遠近對您也許不重要,但能夠留在您身邊,是那時秦煥唯一認可自己存在價值的方式。”

作者有話說:

終于……死前争吵這件事在41、47和106章都有提到,今天總算把這段完整公開了!

每個人的視角都是自己不能面對的一片狼藉

雲椴視角:關心被質疑,盡心謀劃前程不被領情,反而發現自己的關愛催生出了變質的情愫,觸發道德倫理應激反應,強迫自己物理失憶

秦煥視角:被扇,被拒絕,沒能等到見到他主動認錯道歉,等到了一具傷痕累累的屍體

江述是個情商很高很會講話的人,他知道怎麽表達會讓雲椴心軟,至于秦煥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麽想,就與他無關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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